行走在理想与现实之间
原上风
2006年6月10日星期六
今天下午,抛开一切杂务,我终于走进了“第三届中美公共管理国际学术研讨会:构建公共服务型政府”的闭幕式现场。会场里挤满了各个院系的同学,来自美国、英国、澳大利亚、俄罗斯、韩国等十几个国家的专家和学者以及从全国各个地方院校赶来的教授和老师则如群星般散落在前排的座位上,400人大厅亮如白昼。
首先杨宏山、毛寿龙、刘昕、孙柏瑛、刘太刚等6位学者对两日来各分组讨论进行总结发言,然后还有青岛市政府副秘书长候永平介绍了青岛市建设公共服务型政府和绩效政府的探索与实践,大厅分室里有工作者在紧张地进行着同声传译。漫长的发言到16:20的时候结束,然后是茶歇时间,我望见各地的学者以及来自国外的学者们都在兴奋地进行介绍和交谈,茯苓夹饼、咖啡等等零食更添增了喜庆的气氛。16:40的时候,大会按照议程进行闭幕式的内容,主席台上分别由中国人民大学常务副书记兼副校长牛维麟教授、清华大学公共管理学院常务副院长薛澜教授、美国公共行政学会前会长马克·霍哲教授、中国行政管理学会副会长高小平教授、中国人民大学公共管理学院院长董克用教授就座。期间,各位嘉宾都做了发言,其中薛澜教授坚毅的目光和冷峻的表情给我很深的印象,他先是作为中国MPA教育指导委员会副主任回顾和介绍了中国MPA教育的发展历程与当前的境况,1998——2006,中国MPA教育现在到了对首先开办MPA教育进行试点的24所高校的情况进行评估与考核的阶段。然后他又介绍了清华大学公共管理学院如今正在承做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国家宏观管理与公共政策”的进展,薛澜教授中文PPT、现场英文讲演的表现令在座朋友很是赞赏。然后马克·霍哲教授认真、详细地讲述了他对于中美公共管理国际学术研讨会的7点建议,其标准、纯正的英文口音听来颇觉享受,而他那对待学术交流的认真的态度则实令我们汗颜——中国尤其是中国人民大学公共管理学院的诸多学者大多忙于己务早早退场,来自国内各地院校的老师也有很多现在已经开始急于人际接识和走动,人民大学的学生则更是所盛无几,空荡、松散的大厅里似乎更加使人容易走入沉静的思考。
和今年春天遭逢弗雷德里克森教授那次一样,我总是被那些认真从事、沉静思考的学者所感染,于是脑子也便往往由现场飞走,随意思索。透过学者们的背后,我望见中国的学人和机构正在走向国际和走进基层,国家间,研讨会、论坛、学术讲座、聘请客座教授、翻译西书、学者之间学校之间学会之间研究中心之间乃至于学生之间的交流如火如荼;而在国内,律师、民间组织、弱势群体、高校、学者之间也正逐渐地形成良性互动,形成建设性的推动国家进步的力量;各国之间的研究中心进行互动交流,以及互相寻求基金会的支持;当然也有人从民间走进体制中心,又从体制中心走向国际讲坛,比如《岳村政治》一书的作者于建嵘博士先是因为其对于中国湖南当年毛泽东进行调查研究的地方进行的踏实的研究而从武汉走进中国社科院,如今则又在美国耶鲁大学掀起了对于中国工人阶级生存状况的演讲风潮。我知道,渴望激情的人往往会被表层的现象所激动,看到那令人兴奋的图景就满怀的热切和动力,就会觉得似乎前途一片广明。我曾经无比地激情和热切,甚至曾经奔向理想主义的极端——唐吉诃德,在经由哈姆雷特式的怀疑锻造之后,尤其是经过了对于现实政治的体味和观察思考以及现实人生生活的体验和现实人性的遭逢之后,我似乎早已经在自身中形成了一个有效的免疫机制,那就是每当我在情感上走向激动和兴奋的时候,我就会很快地看到其背后的沉重的问题和不足,就如娜拉关门一样,先前我最激动于那“嘭”的一声,如今却总是要考量起娜拉出走之后的境况。因为我也深切地望见,在这一系列的繁华和喧嚣背后,我们却根本缺乏最为重要的一样东西——认真对待和踏实从事的精神,就是我们没有了1980S那种单纯和真诚的人心。是的,我们如今的机会和环境要较1980S那时好出不知多少,然而,对于环境和机会的认真踏实的应用却似乎要差了好多,我们如今似乎是一个做秀的年代,大家都会在品牌形象下努力做出很多工作,但是那种切实的、深入的东西却好像是总使人感觉不到。 青岛市政府所做的绩效政府的“探索”叫人看来直觉心冒冷气,原来如今对于学术和知识的重视可以做的如此惊人的形式完美,一霎时,我甚至觉得若是这几年如果自己没有关注和学习行政管理知识的话,真会觉得可能中国对于行政管理的研究集大成者就是山东的青岛市政府!那种左右逢源真是可怕,一忽儿上应科学发展观和八荣八耻,一忽儿下应民众百姓为人民服务,一忽儿杂糅国内行政管理研究的几乎所有成果(新公共管理、公共服务型政府、绩效管理、目标管理、全面质量管理、标竿管理、平衡计分卡等等,我几乎已经可以既自豪而又愧疚地觉得,在浮夸上,我们河南已经无可奈何地被山东人所超越,形势严峻极了),一忽儿又号召在座国外专家学者2008年到青岛这个中国帆船之都、品牌之都来看看,一忽儿又是产业又是区划似乎代表了整个中国的追求,那一刻,我才突然明白了原来所谓的“全能政府”就是如此!一会儿觉得青岛市政府真是有眼光在这里做一宣传,而且似乎真的很重视和学界的互动,一会儿又觉得青岛市政府做秀到了如是般的地步实在可怕,一会儿却又觉得自己似乎也丧失了纯正和真诚的心态对青岛市政府做如此的小人之人的猜度,突然想到大厅里如此低温度的空调冷气和外面那正明丽热烈照耀的阳光正成对比,头脑中闪现出唯一的一个词就是“水深火热”,我们竟是生活在如此这般的一个“水深火热”的社会和时代,悲乎?喜乎?
在形式我们现在真可说已经是金玉其外了,当然内里不能说是败絮,但是的确是还有余地可做,还有空间可以提升,如清华大学那样,一方面有一批学者在承做着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一方面又有人走向实证调研,的确是很踏实的在做着工作。不过,这一切的背后,其实往往在发挥着作用的却还大多是因为人事管理方面的不足所由以造成的,很多时候由于对于学者队伍的粗糙的管理而很容易造成内耗和抵消,当然现如今学者的心态和对于个人利益的计算以及学术发展的考量也使得他们失去了纯净的心态,而很少再有人愿意过分的妥协和委曲求全服从大局,或许这也是一种相对有益的状态,也或许我们已经走在了要成熟的阶段,而不是总如童年般幻想和少年般梦想理想的时候了,在各人努力的背后我们已经有了好多的真正进步。在转换的过程中,当然不可能希望人们的心态如初始时候那样的纯正和真诚,但是没有成年时候的骚动与迷惘,又何来老年之平宁与成熟呢?正如我先前那般地写过,我们是在裹挟中进步,如今或许也可以说,我们正行走在理想与现实之间,我们似乎不再只谈理想了,但是却在做着1980S那时的理想,我们却又在为理想努力的过程中,不得不面临着似乎根本没有理想心态和真诚态度的现实……
走出逸夫中心,一下子走进了晴蓝之明丽阳光之中,这几日里北京的天出奇地净蓝,飞扬的云朵白的透亮,突然想起自己总是和朋友说起自己是一个热爱大自然的人,可惜在北京我总是过多地厌烦于那混乱的噪音而近乎遗忘了大自然的存在,偶尔出门到郊区和胡同里也大多是想着文化和城市管理的东西,而当望见那些在嘈杂路边的河流里钓鱼的人们的时候,更是觉得混无自然之意,如今,当我抬头望云海深浅、云朵飞动、云絮飘逸的时候,望见那天空碧蓝如湖的时候,似乎又想起了我在那云天碧野中游弋于天湖的时光,似乎又回到了在绿城楼顶上和金水河边追逐云飞的时光,在这个无论是事业、文化还是思想、性情都变成了功利的都市里,我深味舍与得之机!而当把那对于中国学术和人们心态的沉重感慨揉进蓝天白云之中的时候,惟觉心内舒畅,于是身外轻快地行走在这理想与现实之间的路上……
回来后散散淡叙,不觉窗外那明丽的阳光已经慢慢淡了下来,玉兰花树繁茂的枝叶隔着了视线,看不太清楚外面的天云,于是走下楼去看天云,甫一下楼就望见黄昏的天正热闹地卷动着各色云朵,东南方已如浅浅的海滩聚积起了大片的白云,西天则正……(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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